“可是这对您有什么好处？您为了她的前途呕心沥血，她甚至都不相信您！”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。
顾千言起身，负手看着窗外逐渐暗淡的斑驳树影，淡淡开口：“无妨。”
从踏上齐国的那一刻，他便知道这条路会很累，但是既然路上有她，再累也无妨。
那个梦终会成真。
他含笑帮她画眉，执笔教她作画，她笑意嫣然，眉眼如花。
会有那么一天的。
……
近来朝堂风云翻覆，不断的有大事发生，烽火乱世造英雄，风云朝堂铸奇臣。
七月，礼部尚书慕大人，政绩卓然，卒于任上，特兼任四品翰林大学士，替圣上分忧。
八月，秋旱之灾，粮食颗粒无收，百姓流离失所，饿死之人近万。国家危机之时，礼部尚书兼翰林大学士慕大人挺身而出，以妙计救百姓于水火之中，并自愿献出全部家财，皇上大喜，特升为左督御史，专责辩明冤枉，提督各道，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。
九月，慕大人上报皇帝丞相贪污之罪，皇帝顿时大怒，交丞相由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、侍郎会同御史中丞会审，果不其然，不仅审出丞相贪污银两达百万，更是与琛州刺史相谋私造兵器，而丞相素来与三皇子交往甚密，而这三皇子先前突然被软禁，众朝臣也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慕白有功，大功！
而顾千言一并查案，也有赏。
慕白升为丞相，顾千言接替慕白成为翰林学士。
大殿辉煌，百官匍匐。
那个以前只能在殿外远远遥望的微末小臣，如今已是百官之首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身后骄阳灼灼，慕白立足于金阶之上，仰面于广阔天空，薄唇轻启，轻轻吐出三个字。
“我可以。”
不知不觉已入秋，萧瑟秋风在殿外徘徊，颇有几分荒凉，但很快便被殿内的议事声打破，逐渐被严肃的气氛所取代。
“丞相，马上便是冬日，粮食可储备妥当了？”皇帝威严的目光扫过众臣，落到万臣之首的慕白身上瞬间柔和了许多。
“回皇上，一切妥当，如今国库充足，百姓衣食无忧。正所谓衣食足而知荣辱，仓廪实而知礼节，我大齐以往落他国后礼乐的将逐渐提升。”慕白有条不紊地说道。
“嗯，不错。”皇帝点点头，又道：“近来，宋国皇后重病在榻，其余二国都派遣了使臣，我们大齐自然不能落下，不知众爱卿觉得何人能够担任此任？”
慕白浑身一颤，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帝。
母后病了？因何而病？是因为她么？
随即收拾好情绪，状若不经意地道：“宋后怎么好端端的病了呢？”
“宋后思念亡女，故疾。”皇帝道。
思念亡女……么？若是母后知道，她的女儿不仅活的好好的，并且现在是一国重臣，会如何呢？
三年前她便容貌大改，即便现在回去，只怕母后也认不出她来了吧？
慕白缓缓闭上眼睛，任由心底潮水淹没自己。
再睁开眼时，已经换成了笑意吟吟地模样。
“皇上，臣愿意……”话还未完全出口，皇帝便有了决策：“柳无绩听命，朕封你为礼部尚书，携重礼前往宋国，以表我大齐交好之意。”
柳无绩他虽然比不上慕白，但或多或少也是有点政绩，好歹是年前状元，不能完全漠视。
“丞相，你方才想说什么？”皇帝的目光落到慕白身上。
“无事。”慕白笑着回道。
对柳无绩来说，这可就是一份吃力不讨好的工作，虽心下不满，表面上还得装作欣喜的模样应了下来：“臣遵旨。”
“那好，此事就这么定了！”
顾千言观察着慕白眼底不易察觉的几分苍白，眸中流光划过，一闪而过，转眼间他便还是那个一言不发的翰林学士。
过了许久，太监尖利的声音响彻大殿：“退朝——”
……
“你想去宋国？”顾千言淡淡说道，虽是疑问，语气里却没有多少疑惑。
“嗯。”慕白毫不避讳的点头。
“为何？”顾千言挑眉。其实他一切都是晓得的，可他就是忍不住想问问，时至今日，慕白有没有信任他？
“因为宋国有我一个故人，我想去看看她。”她不想骗顾千言，只是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全盘托出，等以后若是有机会，她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。
顾千言沉默，好似对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，半晌，缓缓道：“慕白，其实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？”慕白眉心一跳。莫非他查到了自己是宋国帝王幼女？不，不可能，如若查的这些，想必也不会不知道她在楚国时发生的一切，那段往事早已被掩埋，除了当事人之外，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她也曾是青楼琴师、楚国司乐。
这些东西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，何况更早之前？
“我知道……你其实是个女娇娥，对么？”他含着淡淡笑意，看着不由自主慌乱的慕白，眸中似有风光霁月，风华万般。
“啊？我……”就……就这个？枉她想了那么多，她心思都去在意如何掩埋从前，没想到却在掩藏自己女儿身的地方出了纰漏。
“还望顾兄帮慕白保密，若是被皇上知晓了，慕白性命不保！”慕白恳切地说道。
“你以为我会说么？”有这么不信任他么？顾千言眸里出现一丝怒气，但很快就消失地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奈。
“以我们的交情，我想千言你是不会说的。”慕白习惯性地拍拍他的肩膀，拍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僵住。顾千言既晓得了她是女儿身，那是不是以后不能再用男子的身份跟他说话了？那么以后亲密的举动是不是也不可以了？
顾千言瞥了眼僵在手臂上的那只手，突然牵住。
“千言你……”明明都牵过那么多次了，为何觉得此次气氛有点不一样？顾千言不是断袖么？干笑着把手抽出来，“男女授受不亲……”
“你上次还说男男授受不亲，那什么才授受能亲？”顾千言低头故意靠她极近，墨发落在她的肩头。
慕白刻意别过头去，一本正经地说道：“父子授受能亲！”
“……！”
“好了，千言，我没心思同你玩闹，我现在得抓紧时间去找柳无绩一趟。”慕白笑着把顾千言推开。
玩闹？心下对这个词用的并不是很满意顾千言抿唇，须臾道：“一起。”
“好。”慕白点头。
……
“不知丞相大人，来找下官有何贵干？”柳无绩迎着慕白和顾千言进府，脸上却并无多少笑意。
慕白知道柳无绩是不怎么欢迎她的，但既然有要事，那这些便也不放在心上了。
“本官来，自然是替柳大人解忧的。”慕白接过下人的茶，笑意吟吟地说道。
“不知丞相要为下官分忧何事？”
“自然是今日圣上派遣你去宋国的事情了，此行路途遥远，事成之后也无多大功劳，想必柳大人心中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大愿意的，而本管可以代替柳大人前往的。”
“此事就不劳丞相大人分忧了，圣上派下来的任务，本官若是交由其他人完成，岂不是成了玩忽职守？”柳无绩到底没有蠢成那个地步，一口回绝。
“放心，我既然敢说出来，便自有让圣上不怪罪你的法子。”慕白搁下茶杯，胸有成竹地说道。
“什么法子？”柳无绩挑眉问道。
顾千言微微一思忖，便晓得是什么法子。
“还请柳大人侧耳过来。”慕白附在柳无绩耳边悄悄地说完。柳无绩听着，逐渐有些动容。
“你为何要帮我？”柳无绩还是心存疑虑，慕白这么睿智的人，会做亏本的买卖？
“因为一个故人。”慕白从容不迫。
“故人？什么故人？”
“这个就不由柳大人费心了，柳大人只需听从本官的说的来做便可。”
柳无绩犹豫许久，最终咬牙道：“好吧。”
皇命刚下，转眼间便发生了一件说大不大，说小也不小的事情。
听说是这样的，丞相大人最近被皇上赏赐了，心情甚好，特邀礼部尚书柳大人赛马，奈何柳大人马艺不精，摔了个腿骨折。
若是平时，腿不方便请假几日不上朝也不是什么大事，可是偏偏皇上刚命他出使宋国，这事情便着实不大好处理了。
而慕大人深感愧疚，立即请旨自愿代替柳大人出使宋国，出使别国到底是件苦差事，风餐露宿不说，归国之后还不算太大功劳，于是大部分臣子都唯恐避之不及。皇帝起初还不大同意，但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，无奈之下便也同意了。
